紅妝映水鬟兒,
眼底慇勤座間詩。
塵埃三五字,
楊柳萬千絲,
記年曾到此。
──張可久.紅繡鞋
有意無意?有情無情?不知道呵!
郭甜甜雖然單純,卻不癡傻。
若問她對金鷹有沒有好感?那是毫無疑問的。他遵守諾言,逐漸在改變自己,把胡碴刮乾淨,衣著也潔淨得體,說髒話的次數也逐漸減少。
進府三個多月,郭甜甜算得上是成功的,但她不以為自己有功勞可言,因為這一切均出於金鷹自願——一個人若有心改變自己,總可以辦到。所以,她不打算贏走鐵嫁嫁妝和一千兩,她只是來報恩的。
百無聊賴的初夏午後,她為自己縫製衫裙。
明媚的陽光映射於紗窗上,院子裡盛開的薔薇幽香襲人,迴廊裡的籠架上棲息著一隻綠鸚鵡,遠遠地便傳來它的聲音——
「五小姐回來啦!五小姐萬福!五小姐是第一美人!」顯然金鴒正往這兒走來。
郭甜甜每次聽了都想笑,也因為那只善於巴結的綠鸚鵡,而想到一個剛從書上看來的有趣故事,不由得笑出聲來。
「什麼事那樣好笑?」金鴒走進郭甜甜的屋裡,和她一起來的是端莊秀麗的藍飛夢。
因為藍飛雪出遠門,去京城調查郭甜甜的底細,而金鴒則趁機邀她同住,藉此分散金鷹對郭甜甜的注意力。
其實,金鴒的心情很矛盾。
她也看出金鷹的改變,心裡實在有說不出的高興,所以,她對郭甜甜的態度也明顯地友善許多,心中對她的好感也增添幾分。
但是,即使她是第一個能使四哥改變,並且深深迷戀的女人,可她卻偏偏是南京城裡、城外最惹人非議的一位姑娘,她身上所背負的罪名太沉重了,金家擔不起呀!
不過,她仍會照約定將鐵嫁嫁妝和一千兩贈予郭甜甜,這筆錢足夠郭甜甜三、五年內寬裕度日,另擇良人而嫁。
郭甜甜起身相迎,在三人落坐後,丫頭隨即送上茶點。
閒聊一會兒,金鴒一派閒適的喝了口茶,笑容滿面的說:「對了,甜兒,剛才我們進來時,聽到你在笑,是有什麼喜事嗎?」
藍飛雪美麗的丹鳳眼也瞅著她,「對啊!我也好想聽呢!」
郭甜甜回想一下,才說:「哦!是迴廊上那只鸚鵡巧舌善誦,使我想到在書上讀過的一則巧八哥的故事。」
金鴒抿唇一笑,「那隻小馬屁精是嵐姊姊送的,她可能怕我常找她麻煩,所以才送我一隻鸚鵡解悶。好啦!你快告訴我們那只巧八哥的故事吧!」
於是,郭甜甜開始講故事——
有名男子養了一隻很會說話的八哥,天天都膩在一起,連出遊時也帶著它,就這樣過了幾年。
有一日來到京城,盤纏已用盡,別說要回故鄉,就連下一頓飯都沒著落。
八哥說:「何不把我賣了?把我送到王公府第,一定能賣到很好的價錢。」
男人卻不忍心賣掉它,畢竟多年的相處,他和八哥之間已經有了感情。
八哥又說:「沒關係,主人拿了錢後就趕快出城,到城西二十里處的大樹下等候,我自然會飛去尋你。」
男人無可奈何,只有一試。
他與八哥在街頭表演說話,他問,八哥回答,對答流利,圍觀的人都嘖嘖稱奇。
其中有一名王府的執事見了,回報王爺。
王爺便召見那男人,有意買下八哥。
男人說:「小人與它相依為命,不願賣掉。」
王爺問八哥說:「你願意到我身邊來嗎?」
八哥高呼,「我願意!我願意!」
王爺大喜。
八哥又說:「給他十兩黃金即可,不必多給。」
王爺更加歡喜,強用十兩黃金將八哥買下。
那男人只有裝作懊悔萬分的模樣走了。
王爺與八哥說話,八哥均對答如流,王爺高興極了,還叫人拿東西喂八哥。
吃飽後,八哥說:「臣要沐浴。」
這可稀奇了,王爺便叫人打開鳥籠,拿一盆水給它。
八哥洗了一會兒,張開翅膀,抖落水珠,還一邊跟王爺說個不停。
等羽毛干了,八哥高呼一聲,「臣去也!」
轉瞬間,八哥已遠走高飛,不覓其蹤。
王爺忙派人尋找,自然是找不到了。
金鴒與藍飛夢聽了,又驚又奇,莞爾失笑。
「一隻扁毛畜生,其勇敢機智竟勝過尋常人!比起來,我家這只八哥可說是蠢笨如牛!」金鴒不滿地嗔道:「翻來覆去只會三句,『五小姐回來啦!五小姐萬福!五小姐是第一美人!』如果我真是第一美人也還好,偏偏不是,聽多了可真揪心!這嵐姊姊是不是拐著彎兒在諷刺我呀?」
藍飛夢輕笑道:「別把人家的好心當驢肝肺!你喲!心眼總是多一竅,自尋苦惱不說,當心下人說你難伺候。」
金鴒嗤道:「說笑罷了。萬一嵐姊姊受不了我,拐了金總管落跑,大哥不剝了我的皮才怪!」
藍飛夢輕點一下她的俏鼻子。「你知道就好!」
兩人嬉笑玩鬧的模樣看在郭甜甜的眼裡,忽然有些感慨。這才是所謂的閨中知己吧!熟悉彼此家中的每一分子,甚至能分享秘密情事。
她沒有閨中知己,甚至連姊姊都不算是,因為姊姊總是忙著她自己的事,根本無暇管她。
吃完茶點,郭甜甜又拿起針線縫了起來。
金鴒搖搖頭,逕自與藍飛夢迴房小憩一會兒。
不多時,香菱前來稟報,「郭姑娘,四莊主在沉香亭等候,請你過去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郭甜甜把針線收拾好才出房門。
走在九曲橋上,她老遠就瞧見金鷹正不耐煩地翹首張望。她在心中暗笑這大老粗本性難移,耐性不太多,不過,他還算守規矩,沒直接闖入閨女所住的院落。
「你怎麼這麼久才來?」
「我已經盡可能快了,而且,通常老師要『拜見』學生,可以不必健步如飛。」
「別把自己說得多德高望重,我沒正式行拜師禮。」金鷹老大不爽的說。
郭甜甜點點頭,「也對,孔夫子門下沒你這等狂狷子弟!」
金鷹也不生氣,反而笑咧了嘴,「你也會罵人哩!只不過罵人不帶髒字,這樣就比較高尚嗎?」
他悶了好多天,避免和她說說笑笑,見了面只論文章,差點沒把自己悶死!今天他到外頭逛了一圈,實在受不了啦!他不得不承認,他就是愛聽她講故事、愛看她笑,管她究竟喜不喜歡他,老子高興最要緊!
「你急著找我有什麼事?」
「我聽說鴒兒接了飛夢來住,不知她想做什麼?」
金鷹一臉關懷,讓她幾乎要以為他在乎這位新嬌客。她不願去想,藍飛夢與金鷹才是門當戶對,那與她並不相干,是不?
「聽說藍莊主出遠門,鴒兒與飛夢情同姊妹,閨中相伴也是自然。」
「那小子常出門,也沒見鴒兒這麼慇勤,這其中一定有鬼!」金鷹提醒自己有必要提防一下。「她們沒對你說什麼奇怪的話吧?」
郭甜甜失笑道:「沒有,反倒聽我說了一個故事。」
「你對她們講故事?不行,這是我的專利!」金鷹不高興的說:「你只能對我一個人講故事,記住了喔!」
瞧他真像個被搶了糖果的小孩子!郭甜甜不覺得他幼稚,反倒認為他傻得可愛。從來沒有人像他這麼需要她,即使只為了聽故事。
她笑吟吟,「你喜歡聽小故事,改明兒我把那本書找出來給你。」
「不用!」金鷹一口回絕。「書本是死的,我喜歡聽你講。你的聲音好聽,表情可愛,比書本更悅人耳目。」
郭甜甜小臉微紅。這人真是口沒遮攔,給人聽去了豈不羞死人!
「你必須說得比說給她們聽的更精采才行,否則我絕不放你千休!」
「你想怎樣?」
「多講兩個故事,作為利息。」
「惡霸!」她指控。
他嘿嘿一笑,也不回嘴。
她無可奈何地打起精神,又說了一次巧八哥的故事。
金鷹聽得津津有味,心想那樣通靈的扁毛畜生,換了是他也愛。
「你這次沒有掃興的發出疑問,大有長進。」郭甜甜讚許地說。
他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。「那是因為我見多識廣,知道這世上的事無奇不有,不像那些娘兒們愛大驚小怪。」
「你不能謙虛一點嗎?」
「太謙虛怕會被你瞧扁,畢竟你讀的書比我多很多。」
她搖搖頭,淡然地道:「女子讀再多書,也不能為自己掙得一片光明前程,不過是避免流於無知罷了,沒什麼值得誇耀的。」
他微笑地盯著她,「我就喜歡你這種性情,如同上回你教我背的『失意事來,治之以忍;快心事來,處之以淡』,你頗得幾分真髓。」
郭甜甜深思地道:「我的涵養仍嫌不足,你會說我好,那是你的偏愛。我自知愚昧,欠缺世俗的精明,所以乾脆韜光養晦,省得自曝其短。」
在她說話的同時,他一直笑咪瞇地看著她。
在他的注視下,她不解地道:「你怎麼都不說話?」莫非她說錯了什麼?
他突然冒出一句,「你等著,我回去拿件東西給你!」
他施展輕功離去,不過須臾,又飛縱回她身邊。
他拉起她的一隻手,把錦盒放在她的手心。「這是你的,你收著!」把東西送了出去,他感到渾身舒坦,果然沒做錯!
「什麼呀?」郭甜甜一臉的莫名其妙。
「你打開看看。」他一臉期待又興奮地提高音量。
她眉一抬,好奇地打開錦盒,那是一對紫玉玦髮釵,無瑕的紫玉玦上流照著霞光柔彩,不艷,卻使人一見難忘。
「這……你說它是我的?不,你弄錯了。」
她欲奉還,他卻不肯伸手拿。
「你聽我說,這對紫玉玦我收藏了好些年,不曾動用,因為找不到適合它的人。那一夜在燈會上初次相見,回家後我取了紫玉玦,花了一晚的工夫打造出這對髮釵。」在她訝然的凝眸注視下,他坦然地道:「我依你的形容氣質打造出它的模樣,所以這對髮釵只適合你,非你莫屬。」
金鷹拈起髮釵,不由分說的簪入她的一頭黑髮中。他那閃著火焰的眼眸凝注著她,「我親手做的髮釵,由我親手為你簪上,那麼,它就附上了你的魂,你若堅持不收,我只有將它毀了。」
「你……」她好生為難。受之有愧,毀之不安。
看出她的迷惑與不安,他粗聲粗氣的說:「你安心收下吧!就當作是我付給老師的束修,反正我是個工匠,別的付不出來,只能送你這對簪子。」
她舒了一口氣,笑道:「既然這樣,那我就收下了。」
金鷹見她終於肯收下,笑得很開懷。
他心情大好,便帶她去遊覽清涼山,進得山門,一片青翠,極見幽雅,正是著名的「清涼古道」,是個消暑的好所在,也難怪南唐後主李煜在此修「德慶宮」為避暑離宮,流連忘返。
登上清涼台,景色怡人,風光綺麗,但見長江橫於眼前,鍾山在後,左有莫愁湖,右有獅嶺,所以歷代均有隱士隱居於清涼山麓,栽竹種花,吟詩作畫,寄情於山水之間。
「若能住在這裡可真不錯。」郭甜甜欣羨地說。
他們路過一位隱居者所築的茅舍,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在自家的花園裡讀書,那份忘情物外的灑脫,使郭甜甜為之神往。
金鷹卻很實際的說:「他自己樂得逍遙,可他的妻子、兒孫卻得陪他過一輩子清貧的生活,那滋味可不見得好受。歷史上不是有很多清高之士臨死前連一床草蓆都沒有,死後還得靠著親友資助,才能草草地埋葬,這樣真算得上清高嗎?他死後還可賺到一個『清高名士』的虛名,又有誰關心他留下的妻兒要如何活下去?皇帝給他官做,他不做,跑到山上躲起來,這樣就清高了嗎?呸!半夜裡盼太陽——還早呢!」
郭甜甜啼笑皆非,「你哪!讀書不求甚解,就會斷章取義。其實,那是有歷史典故的,有些隱士是因為暴君當政,不願為官;有的是因為改朝換代,不因利益當頭而改節,而人們敬佩的便是這種氣節。」
金鷹哈哈一笑帶過,不與她爭辯。人各有志,他出身商賈,只知道男人有義務餵飽家人,還要讓自己的妻兒打扮得體,出門不丟他的臉。這些是他以前沒有想過的,如今卻開始幻想兒女成群的景象。
猛搖一下腦袋,他罵自己,「見鬼了!」
「你怎麼了?老鷹。」她仰臉詢問,不是她矮,而是身旁的男人高壯得有如一尊鐵塔般。
他迎視她的眼,不覺怔住了。今天她穿了一件湖水色的衫子,愈發顯得膚白如雪、眉目如畫。
「沒事、沒事!」
兩人相偕回到城中,在古桃葉渡口迎夕陽,只見夕陽無語,雙燕歸巢。
「景色很美,卻教人有點感慨。」郭甜甜長歎一聲。
「為什麼?」金鷹詫異的問。
「傳說東晉大書法家王羲之的兒子王獻之,在這裡迎接愛妾桃葉,並做了一首『桃葉歌』:『桃葉復桃葉,渡葉不用楫,但渡無所苦,我自迎接汝。』因為太出名了,所以這裡便叫桃葉渡。」她淡淡的說:「王獻之的妻子是位有名的才女……叫什麼名字?咦?想不起來了。反正,他偏不愛才女,卻對愛妾桃葉極盡柔情,這教那位才女妻子情何以堪?」
金鷹哈哈一笑,「你也想太多了吧!難道你也怕自己將來會被丈夫冷落?」
她白他一眼,「有什麼好笑的?每個未出閣的女孩於都會這麼擔心,雖然我不是才女,也會為她抱不平啊!」
他笑道:「那位才女如果有你的一半美貌和好性情,我相信她不會夜夜獨眠。這其中的緣由只有當事人才知道,不過對我而言,你已經有夠才女了。」
「什麼叫有夠才女?文法不通!」她忍不住笑道。「我不算是才女,我只能讀書自娛,長點見識,可沒能耐提筆寫文章或題詩作詞,所以不配稱『才女』。」
「反正你對我而言已經夠好了。」他聳聳肩。
「你又在胡說了。」她的臉霎時比夕陽更紅。
他瞪著她,內心漲滿了柔情與迷惑,期期艾艾的問:「如果你表哥回來,要帶著你離開南京,你會隨他離開嗎?」
她柔聲道:「當然,我和姊姊一向都跟隨表哥。」
金鷹擰眉,一種恐懼感油然而生。
兩人相伴回「金嫁山莊」,一路走來,許多擦肩而過的人紛紛回頭看他們,還有人開始對他們指指點點起來,不過似乎懼於金鷹威猛的氣勢,都隔得老遠,不敢太靠近。
郭甜甜再遲鈍,也察覺到情況有異。她納悶地問:「我們相伴而行很惹人非議嗎?」
「不是。」金鷹心知這些人在議論什麼,卻不想惹她心煩,遂道:「這陣仗我見慣了,誰教我生得太雄壯威武,人人都爭看我的真面目。」
「可是……他們似乎不是在看你。」
「難不成是在看你嗎?你當自己是仙女下凡啊!」
「我又沒那意思。」她忙分辯。
「最好是沒有,你自己教我『滿招損,謙受益』,做人別太厚臉皮。」
郭甜甜氣得雙頰漲紅,倒也忘了要去注意別人的眼光。
金鷹卻因這個意外而看清了自己真正的心意,接下來他該怎麼做?他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甦醒的情意嗎?
* * * * * * * *
鄧拓詩雲——
孫吳甘露原無寺,寺建南梁武帝時。遠昔廢興都莫問,流傳史跡世人知。
鎮江西郊的北固山,主峰臨江,風景奇佳,名揚四方的「甘露寺」就在其上,聽說三國時劉備在甘露寺招親,留下了「周郎妙計安天下,賠了夫人又折兵」的千古笑談。
姑且不論在孫吳時期並沒有甘露寺,但因劉備招親的故事,而使得甘露寺聞名天下,卻是不爭的事實。
金鷹一行人從南京登舟東去,第一個登岸的港口就是鎮江。
「一覽江天勝,東南勢盡收」的鎮江,北面長江激岸,東面運河回轉,市景繁華,山光水色看之不盡。
金鷹好不容易才說服郭甜甜離開南京,甚至退讓地說:「你若擔心你表哥回來時找不到你,可以留下書簡,而且,我每天都會派人到你家探視,一旦你表哥回來,自會有飛鴿傳書來報,到那時我們馬上趕回南京便是。」
面對他的說詞,郭甜甜無法不心動,便點頭答應。
而金鴒一得知他們要出遊的消息,便纏著郭甜甜說:「我四哥心真狠,出門遊山玩水從不記得妹妹,好像我帶不出門似的。」還一邊用手絹拭拭眼角,為自己感到不值。「我多想像你一樣,在出閣之前多出門看看山、看看水,否則一旦嫁了人,你想還出得了遠門嗎?」
郭甜甜很同情她,便邀她一道去。
而金鴒當然不忘邀請藍飛夢同行,還帶了兩名隨侍的丫頭。
金鷹雖然氣極,卻也拿她莫可奈何。
不過,金鴒和藍飛夢也有放棄不跟的時候。
這天,他們登臨有「天下第一江山」美譽的北固山,而向來嬌生慣養的金鴒和藍飛夢寧願留在客棧歇息,登臨高山則免談。上回的牛首山之行,已教金鴒吃足苦頭,手腳酸痛數日。
金鷹樂得和郭甜甜單獨行動,到甘露禪寺禮拜,而旁邊就是被宋代畫家米芾推許為「天下江山第一樓」的多景樓,再往前,臨崖築有「祭江亭」,傳說是劉備死後,夫人孫尚香望江遙祭,然後投江而死的所在。
如果不去遙想歷史,在「祭江亭」共覽長江風光,見一葉扁舟疾駛如平地,自當興起「孤帆遠影碧空盡,惟見長江天際流」的感慨。
高處風大,吹動了衣袂,也吹散了郭甜甜的長髮,但是,看在金鷹的眼中,卻覺得她有股飄飄欲仙的風華。
「你今天怎麼沒插紫玉玦髮釵?」他有些遺憾地問。
「我怕掉了,所以收在行囊裡。」她撩撥著散亂的發,笑道:「總不能教我天天插著你送的髮釵吧!」
「那我回去再做其他樣式的髮簪送你,讓你天天都戴不同的款式。」
郭甜甜只當他在說笑,輕輕地搖頭。
「甜兒!」他突然握住她的手,癡癡地看著她。「我要你這輩子只佩戴我親手打造的首飾,你能懂我的心嗎?」
「老鷹……」他親暱的言詞教她有些迷惑。
金鷹忘情地挨近她。「甜兒,我要娶你,讓你成為我的妻子!」
她怔忡了下,待她意會過來,臉頰立即發燙起來。
「我希望這個表情是表示你已將芳心暗許給我。」他的聲音有著從未有過的輕柔。
一股男性特有的氣息鑽進她的鼻間,教她緊張得說不出話來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輕輕托起她的下巴,他雖怕自己粗糙長繭的手指會碰痛她粉嫩的肌膚,卻又忍不住一把擁住她的身子,低下頭吻住她的唇。
郭甜甜清楚地感覺到他溫熱的唇正貼著她的,她害怕地張口欲斥責他,他卻乘機將舌侵入她的口中,加深了這個吻。
他纏綿的吻令人窒息,幾乎透不過氣來,郭甜甜無法抵抗地昏厥在他的懷裡。
金鷹立刻抱起她下滑的身子,來到陰涼處,抬手輕撫著她酡紅的粉頰,心中的愛意更盛。
半晌,郭甜甜才漸漸轉醒,星眸微張。
他眼神異樣溫柔的凝視她,聲音堅定地說:「這是定情之吻,從現在起,你就是我未過門的妻子,我不許你再想別的男人。」
「你……瘋了!」她終於尋回自己的聲音,掙扎著坐起身。「還有……你怎麼可以做出……那樣的事?!」她摀住自己的紅唇,又羞又窘。
「我要娶你,你還不懂嗎?」他的眼神更加深沉黝黑。
「我不懂。」她輕輕搖頭。
他再也按捺不住地嚷嚷起來,「我喜歡你,要娶你為妻!這樣簡單明瞭的話,你還有什麼不懂的?」
「可是……娶我為妻……」
「對!明媒正娶。」這樣夠誠意了吧?
「可是,你為什麼要娶我?」她瞪大眼,不解地問。
「難不成你想當沒名沒分的侍妾?」他氣呼呼地問。
「老鷹,你突如其來的……親近我,那只是一時衝動,不是——」她試著想為他的行為找借口。
「什麼叫一時衝動?我已經考慮了很久!」他扯著嗓門叫道:「如果不是把你當成未來的妻子看待,我怎麼可能帶你出門這麼多天?我倆孤男寡女的,怕不早已惹來一堆閒話!」
「同行的還有鴒兒她們啊!」她囁嚅地道,她實在沒想那麼多,怪不得表哥老是說她單純,姊姊也常罵她笨。
「她們不在我的計劃之中。」他攫住她的肩膀,認真的追問:「我問你,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?你對我究竟有情或是無情?」
「沒頭沒尾的,你突然這樣問我——」
「喜不喜歡就一句話!」金鷹憤懣地打斷她的話,「我將真心捧到你面前,你卻潑了我一桶冷水,真是教我寒心!枉費你貌美如花,心腸卻硬得很,怪不得外頭傳言——」他將到口的話硬是吞下肚。
郭甜甜被他強吻,又沒頭沒腦的挨了他一頓罵,一時間又羞又怒,不禁掩面哭了起來。
這一哭倒讓金鷹慌了手腳,他氣自己的莽撞,連忙拉開她掩面的小手,想向她道歉,卻瞥見她的淚水不停地滑落,一時無法自持地摟住她。
「甜兒,你不要哭,不要哭啊!」
「你欺負我!」她想推開他,卻被他緊摟著不放。
「我向你道歉。」他歎口氣,忍耐地道:「可是,這也不能全怪我啊!我問你喜不喜歡我,你直接承認你喜歡我不就結了,幹嘛說一大堆廢話!看你一副愣頭愣腦的模樣,我才會忍不住大動肝火。」
她在他懷中抬起頭來,氣急敗壞地道:「誰承認喜歡你了?」
「你啊!」他大言不慚地道。
「我才沒有承認呢!」
「你不必說,我都知道。」他臉上又浮現熟悉的霸氣神色,以一副順理成章的口吻說:「我方才吻你,你高興得暈了過去,而且我抱你、安慰你,你也沒有抗拒;由此可見,你心底是喜歡我、愛我的,只是你一時還摸不清自己的心意,才會胡言亂語,不過沒關係,我原諒你。」
郭甜甜瞠視著他。她是驚嚇過度,暈了過去,他不懂嗎?
他看起來粗獷豪邁,又帶點霸氣,完全不像那些柔情萬縷、會說花言巧語的男人,一旦他把話說出口,必然負責到底。那麼,他果真想娶她為妻?
為什麼?她既沒有顯赫的家世,也沒有特出的地方,他為何會看上她?
莫非這就是緣分?
一時間,她陷入了他巧妙佈置的情網中。